蜷缩的小宇宙

盘腿坐在床上,在小桌子上干活,5分钟不到就腰酸背痛,而后再也集中不了精神。
我深切明白,这不是因为暖气坏了,也不是因为大病初愈。
女人,在这种事上总比男人脆弱。朋友下断言。他讲述去年今日,碰到同样情景时,又被老板逼宫的困境,而后终坦然熬过去了。我挺佩服的。
写不出东西的困境,其实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。没有成就感,没有进步,没有突破。而我除了每夜焦虑,并没找到解决之道。
较之,整理癖开始发挥作用。在父母家连续进行了两个礼拜的整理工作,以及一应俱全的全天候家务劳作。前两天夜里睡不着,又将我的乱书堆分类整理了一宿。现在房内床底堆的都是纸箱,大大小小。
拒绝和任何人沟通。因为我开始有展现处女座尖酸刻薄特质的倾向,会忍不住开始嘲讽跟我说话的人,即便他不是那种对话及互损的朋友。好怕因这段时间的失言,将所有朋友都得罪了,于是我选择不说话。
从始至终,我渴望的是,有亲人像谢尔顿一样,哪怕只是在我难过的时候拍拍我的后背,说:“there,there”,而不是通通在blabla说教,或者是迎面而来一堆从前并未想过的家事。这时候,我才知道为什么电视剧上长年累月地播放家庭情感剧,敢情20多年来,我觉得家事简单,只是因为我从未去关心家族事宜。
还好,墓碑终于刻好了。我本想发挥发挥唯一会做的事,写篇碑文,却一字没有写出。
小宇宙也许因冬季干燥而失水过多蜷缩起来了吧。
不知道大成大厦的游泳馆,水是不是温的,还有没有游泳教练。

人生是没有巧克力的纸箱

把父亲生平用物收在纸箱里时,才发觉人生不过几个纸箱而已。苟且在世几十年后,再经几十年,又有多少人还记得曾经存在的你?

小时候但凡参加葬礼,总对旧时习俗懵懂,跟在大人后面打转,印象即是人多,规矩多,有时候穿着麻布,有时候觉好玩帮忙烧纸钱,有时候在和尚的念经声中瞌睡,但从不知逝者至亲之人,当怀着何种心情做这些事。而今,我明白古人的这些旧俗,真真能令悲痛之情稍事缓解。因此种种麻烦的俗事,才将思念之情有所寄托,繁忙的事务也可使人不钻牛角尖。

本周的《豪斯医生》讲述一位178智商的天才,为能快乐生活,不惜嗜止咳糖浆,以愚弄智商。糊涂的确是种福气。倘每日能快乐过活,当是人生最大幸福,不过却少有人做到。世人谈及抑郁症,多觉是性格问题,但我觉得还有脑力因素,如若不读那么多书,不思考人生,何来抑郁之说?

此番在家,被舅妈骂还未嫁人,说我:“你读书读傻了。”在她看来,人生的意义在于嫁人生儿子,哪怕唯有女儿,那都是不该的。这种人生观,也不无道理,毕竟,现有两个儿子的她是快乐地生活着。“你哪怕有等人高的钱,也换不来有人唤你作妈。”她又说。这点我就很不赞同了,她难道不知现在世道若掷等人高的百元大钞于人,定能寻人来认你作爸妈?

都说未来整个世界的智商要普遍下降,因高智商高收入者不愿生育太多子女,反观穷人蠢人则越生越多,于是世界将成为白痴的天下。若果真如此,说不定世界会走向大同呢。

北国的冬天,比南方多了些阳光,让阴雨绵绵下几近闭塞发霉的我,从流感中解脱了出来,只是,室友又感冒了。这种轮回重覆,像极了人生。

匆匆

世界上最爱我的那个人走了。
我不在身边。
我真的只和你差了8个小时。
我好希望,当时你过的是欧洲时间。
这样,我能见到你,哪怕留下只言片语也好。
在火车上听到消息,我恨不得从车上跳下来,转头回北京。
这是我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一次错过。我为什么没有私人飞机呢?我问自己。
可能,只有我才是最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人。
“你走了,再没有人要我了。”凌晨2点,刚倒下两个小时的我猛然惊醒,看着你熟睡的脸,我好像听见你在呼吸。
坐在楼梯口,看着还没有散尽的余火,雾渐渐浓起来,我无声地哭了。
然后,就下雨了。
我离开北京的第二天,北方开始闹雪灾了,北京连降三场大雪。南方也开始下雨,降温了。
这些天,我四处去办各类证明,各类注销。
活着是件麻烦的事情,要办各种证件来证明自己的存在,走了,还得证明自己的不存在。
每次去办事,都会经历一次询问,于是刀便一次次划过心脏。
我安慰自己说你累了,就走了。
但你明明还有遗憾。
我在少女峰给你寄了张明信片,说有机会带你去那里。
我以为,给你一些希望,你会更坚强一些。
你没有办法去青海,我请人帮你去买了药。前天,她说药帮我买回来了。
可是你不需要了。
每次听到有人说“不要沉浸悲伤”,我都想抽他两个大嘴巴。鞭子不是打在他的身上,他当然不知道疼。
我始终沉默着,不接电话,不回短信,不回答别人的问话。但他们不让我去挑墓地,我怒了。
我怒的时候,绝对是你的再现,他们沉默了。
太阳刚刚露了个小脸,又溜走了。
天便继续阴着,随时都会下雨。
就好像我这张脸。

冬眠倾向

夏衣和冬衣混在衣橱里及箱子上,书杂志纸笔小桌笔记本及被子堆在床上,刚收到的生日礼物一个漂亮的行李箱摊在地上,里面扔着从未拿出过的我的洗漱用品和拖鞋,临近门口的地方堆着各类装着书衣服足球红酒的纸箱…我这真的成了狗窝。

从前若意识到这样的场景,我一定会扔下手头所有的事情来大干一场,让他们柜归柜,垃圾桶归垃圾桶。但是现在我盘腿窝在被窝里看着脏乱差的房间波澜不惊,眼前似乎空无一物。管它呢,反正也没有心仪的男人来探视我,我想。

最近被人放鸽子的频率颇高,让我不免怀疑是否我此前放别人鸽子或者迟到过多,遭到了报应。周六晚上,一个碰巧和我同样在周一休息的男生,约了周一下午4点见面聊天。但周一早上我就觉得我很可能赴约不了,因为我作业没有做完,但我不好意思在早上六、七点就打电话取消,而且我潜意识里也懒得发一个短信。不过,没等我操心,十点左右就收到了取消短信。我释然,估计对方也释然了。

其实周一我还有一个约,是在上周约的。一个摩羯男人貌似非常认真地下了决心:“下周一阿,我预约了。”不得不说,我坏毛病太多,一般约当周的时间我都腾不出来,只能约下周,最长的一次约见,似乎过了两个月那么久,一直都下周下周或者下周地变更。我也很认真的记下了。到了周一下午,我见还没有确认时间的电话,只是懒懒地发了一个短信:你把我忘了。了事,倒头继续睡觉。

然后就是今天。约了人吃晚饭。而后被推迟,我一度昏睡,电话响起来的时候,都10点了,我很粗鲁的说:没有人会在10点吃晚饭吧?就…放了人家鸽子,而且人家似乎已经在楼下了。我真是饿了,凌晨2点就醒了,再也没睡着,上午火急火燎的就跑去互联网大会,而后又是单位例会,还因出门太急没来得及穿袜子被围观,“你不冷么?”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多的问候。

冬天来了,我们这样无公害的小狐狸,是该找个树洞,冬眠去了。

绝望的时候

陈琳死了,跳楼。朋友说:她怎么就没想想把自己养大的父母,她的朋友呢?
但是,人绝望的时候,通常也就是完完全全一个人的时候,满脑子只有绝望二字,只有自己的委屈。
刚忽然觉得满腹委屈,委屈得都快哭出来。我觉得有点累,今年尤其地累,尤其地辛苦。想了想,也许今年完完全全就是自己一个人过的缘故吧。
我想说,我想念××,想念××,想念××……。我又不能真的打个电话说:我想你了。也许人家会回短信:我觉得你还是把我忘了更好。
多数的时候,真的就像蜗牛一样,缩在小壳里,做一个人能做的寂寞的事,看书,看电影,看美剧,放很大声的音乐,就连blog这种有互动的工作,也不再做了。
我感觉离人群越来越远,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,觉得我离他们越来越远。我不想这样的,但我控制不住地走远了。
彻头彻尾地,我陷入到这种绝望的情绪中,没法冲出来。
从前解忧,还有杜康,但我连开酒的兴致也没有。
我的约会总在下周一,到了周一,又一一把它划掉。
巨大的黑幕在眼前,我怯怯地,不敢拉开面对人群,我对我的人生很绝望,我不想面对它。
而我也没有陈琳那死的勇气,我胆小如鼠,你看我比陈琳还绝望。
所以我活着,她死了。
我说我想要个太阳,被朋友骂:你看到的太阳都是假的,在别人眼中你不也是太阳么?
我想了想也对,但,我真的想要个太阳,我冷。

初雪

万圣节过去,南瓜灯灭后,北京迎来了今冬的初雪。雪扑簌簌地打在窗子上,我披着刚买的厚披肩,咂着CL姑娘从柬埔寨带回的咖啡,听着《海盗电台》的音乐,盘腿坐在椅子上码字,心却再不能安静下来,眼前不断地浮过一双小红鞋。

我对雪的最深的记忆,是大约5岁时候的那年春节,在江苏老家。那年,我穿着妈妈新做的鞋,一层层布糊成,一针针纳成的底,红缎面,我在年初一早上睁眼后就看见了它,旧的鞋和衣服被妈妈藏起来了。欢喜地穿上它,准备出门去疯一下,然而漫天大雪。

试探着在路上走了几步,我要去完成我们的例行拜年活动。和万圣节的“不给糖就捣乱”有异曲同工之处。我们一堆小孩,成群结队地去到邻居家的门前,讨糖果和压岁钱。当然了,整个村庄都姓一个姓,多少都带着点儿亲戚关系,无论是远还是近。

那可是一年中最开心的日子,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能在丰收糖果的同时,还捎带储备点儿零花钱。邻居给多少,完全取决于和他们家关系的远近,以及他们家的经济实力。有时候我想,为什么我们在看美剧时候,要对譬如《绝望的主妇》里紫藤街的邻里关系很向往呢?那不正是这么多年来我们逐渐搬往高楼,所摒弃的邻里关系么?

最后我拗不过寒冷,乖乖地折回家跟妈妈要了旧棉鞋,换上了。

那年的春节不知道为何,会印在脑子里那么久。也许是年轻的妈妈脸上的笑意?也许是新近被人撩起的治病的希望?还是近期的一件家庭纷争?我不是很确切,我始终记得那年的新鞋子,尽管我再想不起来它后来的去处了。

后来的春节,再没有那样的布鞋了,取而代之的是爸爸送的红色小皮鞋,红色高跟鞋……再后来,我自己连新鞋都不预备了。我套着旧衣,踩着旧鞋,过了一个又一个新年。我对新年的那点小愉悦,全都随着那双小红鞋消失了。

另一件关于雪深切的记忆来自于小学。我想起来都觉得有雪簌簌地往脖子里落。对于南方小孩来说,下雪是件稀罕事儿,每年也就下那么一次,顶多两次就没了。

所以下雪的时候,我们便瞅着课间狂欢。在喜欢的不喜欢的人出现在走廊里的时候,大喊他一声,把一个硕大的雪球抛在走廊顶,就坐等雪往他脖子上落时他的暴跳如雷啦。

至于什么在动画片里看到的温情的《雪孩子》,我们是不屑去堆的,再则南方的雪没有北方的雪那么厚,堆也不成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