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花流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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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就是一个周二接着又一个周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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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 Jan 08 毒见役

木村拓哉在《武士的一分》中演的角色是“毒见役”,说白了就是“尝毒太监”,小把叔叔称我为“尝毒太监”,每次吃饭时,总让我先尝那菜,看是否能毒死人,— —,跟毒死人没关系了,其实是我老吃出异味来。

“你不觉得这个汤很苦,蘑菇有问题么?好像就是这个猴头菇。”
“太咸了,这个菜怎么能勾芡呢?简直暴殄天物。”
“啊,我的茶里怎么有个虫子。”
“米饭里居然有根白色的线。”
“这鱼头上怎么还有鱼鳞,你不要告诉我这是正常的。你觉得正常,是因为经常碰到,习以为常了吧?”

龟毛起来,跟我吃饭很郁闷;不龟毛的时候,太饿的时候,心情不好不想一触即发地吵架时,我可以将虫子挑来,鱼鳞拨去,线抽走,继续若无其事地吃。

由此,我便有一项工作是万万不能做的:开家自己的餐馆。有朋友开了家串店,里面用的杯子、碗筷、盘子,甚至是插竹签的罐子都是从宜家买回来的。“你可别摔破酒杯,6块钱一只呢,摔破了这餐我就亏了。”他常威胁道。问他为什么用成本那么高的材料,他说:“我的餐馆,至少做到能让我坐在里面吃饭才行。”凑巧的是,开家餐馆是母亲的梦想,母亲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,对于聪明的她来说甚为可惜。于是她教导我道:“最好不要结婚,否则你很多的人生梦想都不能实现。”

父亲比母亲会做饭,但是他懒,每年也就大年初一那天才大显身手一次,而这些菜也都是年三十就准备好了的。在我们那里,新年的头几天是不能动刀子的,只好在年前就将原料准备好。而我家的习惯是母亲每年休息一次,就是初一那天,父亲包干所有的活。

有一年的三十,我和弟弟被灌了两杯红酒迅速倒在被窝里。小孩子在过年的时候,因为“童言无忌”总是会说出一些忌语,母亲就做了红烧大肠,妄图塞住我们的口,但是我通常是含在嘴里,然后偷偷吐掉。其实每次吐的时候大人都能看见,只是不点破,就好像我5岁那年,将盘子打碎,偷偷藏在屋后,母亲就在旁边看着,现在说起来她说我机灵,我却觉得自己很笨,应该直接扔在屋后的河里才是。现在我也还是不吃大肠的,所以那年的两杯酒甚好。

夜深了,只有台灯昏黄地亮着。模糊间,我看见母亲在拖地,后来父亲过来给地板打蜡。那是我们第一次搬进自己的家,现在想想很了不起,那是我们市里第一批商品房,亲戚因破产转手给了我们,终于我们不用租房了。那年的春节很开心、很温馨,以至早上我醒来从枕边拿了颗糖,就忘了打蜡那回事,很结实地摔了个大马哈,但因糖堵着嘴就呜呜地叫不出声音。大人们在小孩枕边放糖的策略很明智嘛。

后来想父亲为什么平时不做饭,也不单是因为母亲沦为了家庭主妇。我有个朋友,很会做饭,但是他恋爱时,女友回家省亲,一个多礼拜,他每天只吃方便面,还会打电话叫苦:“我今天又吃了方便面。”我骂他懒,自己不做饭。他说:“这不能开始,第一次你做了饭,那么第二次就是你,第三次还是你,以后就永远都是你做了。”父亲每年值班一次,据他说是“本着解放妇女”的思想。

这不能不让我想到妇女解放运动的失败,从前女人卖笑给老公就可以为生:嫁个好人家就解决问题,从前的女子也温良恭俭让,遵守“七出”之规,并没什么不会做家务的,都是天生的家庭主妇。而如今的女人,不单要卖笑给老公,还要卖笑给老板,这算是“五四”运动的功德还是失败?

因母亲有些许的洁癖,家中每寸都是收拾得整整齐齐,擦得干干净净,那入口的东西,无论贵贱,都拾掇得让人放心,好多年之后,父母的朋友也还惦记着母亲做的红烧大肠,而不吃别家的。继承了这些怪癖,我做饭时花在洗菜上面的时间最多,看不得别人洗菜,即便别人洗了一遍,我还得趁他不注意,再洗一遍,洗葡萄那也都是一颗颗地洗,非常龟毛。

而味蕾,不知道是天生的,还是后天的,变得非常挑剔。按理说,这味蕾的培养都得是用金银的,因为吃得多了,自然才能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。所以那些美食家,一定自小家境优越,才得以见识那么多的好东西,又能得知他们的来龙去脉,但渐渐地美食评论就完全变成了贵族评论,显摆的意味超出了食物本身。我家有很多和吃相关的书,都是有意识无意识地搜集来的,安东尼·伯尔顿的旅行很让人向往,寻找食物本来的味道是厨师们的终极梦想吧?一个高明的厨师不是将昂贵的食材做成菜,而是将食材原来的味道纯粹地表现出来。

在今天大家都快成为“化学人”,百毒不侵时,单是寻找好的食材,就难上加难。现在要再想吃一口小时候妈妈做的红烧大肠,不知道有多难。前几天我在豆豆做的菜中挑刺:“那个豌豆(我们那里称蚕豆为豌豆的)炒鸡蛋怎么那么腥?我记得我妈做的是甜的啊。”我单记住了那个味道,忘记了时空的转变,10多年过去,再甜的豌豆都苦了,那个甜味道最浓的时候,是在放学的路上,随手摘下一把豌豆,剥来的香甜,更是穿成一串向小伙伴显摆的蚕豆项链,还有用八角等制成的茴香豆的香。

“我味觉那么好,是否应该去做美食家?”我正在意淫中,就被一个大棒打回来:“你内脏什么的都不吃,还美食呢,别做梦了。”那不开餐馆了,开个咖啡厅吧?但如果依chloe所要求的,给人供应一杯latte,还要给人提供一根肉桂棒搅拌,既有非常纯正的肉桂味道,又没有肉桂粉末的口感,才是最自然的喝法,那我的店不是要亏死?龟毛的人不能开店,我还是安于做做大家的“毒见役”好了。




Reader's Comments

  1. |

    我父亲很会做饭
    你写的东西会勾起我的些许回忆…

  2. |

    龟毛
    =====
    第一次看見這詞【龜毛】,是個臺灣人說其老師很龜毛活脫一個政治名嘴;大陸少見–至少我是第一次見。
    2、看來毛語言慢慢退出了,不過好像至少還要13年吧

  3. |

    你们那叫豌豆叫啥?

  4. |

    经常听到龟毛一词的人路过一下~

  5. |

    @北坡 我忘记了,但是从方言音译过来,就应该是这么说的:(

  6. |

    厄~~~为什么?难道是豆子的品种不一样吗?
    我从小吃的蚕豆(豌豆)都是这个味道啊~~

  7. |

    豆腥味儿

  8. |

    蚕豆不腥,还有什么可吃的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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